【上观新闻】人物速写 |《梁祝》之外,听见一个更完整的陈钢
发布日期:2018-05-26      浏览 320 次

情动于中,故形于声。


83岁的作曲家陈钢,5月6日要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举行“岁月芳华”专场音乐会。刚在去年11月获得金钟奖“终身成就音乐艺术家”的他,寻思着是时候为自己的创作生涯作一次小结。可是节目单细细寻下来,却不见《梁祝》的踪影。这首他大学四年级时与何占豪共同谱写的小提琴协奏曲,成了在海内外流传最广的中国交响乐作品,因此,陈钢的名字总是与这部作品紧密相连。不演《梁祝》,难道不遗憾?

陈钢解释说:“明年就是《梁祝》诞生60周年了,我想到时候一定会大演特演,这次就先不演了。”其实不演也好,反而让人们得以听见一个更完整的陈钢。在《梁祝》的盛名之外,陈钢还有许多值得聆听的好作品,包括上世纪70年代创作的“红色小提琴”系列,80年代创作的小提琴协奏曲《王昭君》,至今都常演不衰。他还谱写了中国第一首竖琴协奏曲和第一首双簧管协奏曲,还有交响诗、大合唱、室内乐等不同体裁的作品。即使83岁高龄,他仍没有停步。越剧与钢琴、小提琴三重奏《天上掉下个林妹妹》就是他刚完成的新作,将在这场音乐会上首演。


上海不老,他也不老


“我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老,因为一直在做事,精神上在前进。”陈钢说。去年金钟奖把“终身成就音乐艺术家”奖颁给他,他却告诉自己,“终身”并不意味着“终止”,还要继续写下去。他的“戏曲风三重奏”系列,将戏曲和钢琴、小提琴融合在一起,形成创新跨界的三重奏。如今已经尝试了昆曲、越剧和评弹,他计划着下一步再写写淮剧。除了创作,这些年,陈钢还忙着张罗“克勒门文化沙龙”,集合志同道合的伙伴,聚焦上海历史,传承海派文化。


陈纲获得金钟奖“终身成就音乐艺术家奖”


有一次,白先勇做客“克勒门”。陈钢问他,你写的《永远的尹雪艳》和《金大班的最后一夜》,都是写上海,写百乐门,你在上海待了多久?百乐门是不是常去?白先勇回答说,自己只有9到11岁在上海,从未进过百乐门,只乘汽车经过。但那些漂亮的女士穿着旗袍的身影,却永远也忘不了。陈钢说:“《永远的尹雪艳》里有句话,‘尹雪艳永远不老’,上海也永远不老。永远摩登,永远走在前沿,这是上海的精神。”

上世纪80年代初,陈钢第一次去美国,面对西方的大都会,他却想起了外滩。“为什么说大上海,因为这座城市海纳百川,有大海一样的胸怀。你看外滩那么多不同风格的建筑,融合得那么好。你听海关的钟声,和英国的大本钟一模一样。上海是一座国际化的大都市,永远有最新最先锋的东西在这里诞生。”

正是海派文化孕育了他,孕育出了《梁祝》这样中西融合、雅俗共赏的作品。交响乐的语言,结合民族音乐的形式,产生了1加1大于2的效应。《梁祝》之后,陈钢曾写下小提琴协奏曲《王昭君》,1986年由日本小提琴家西崎崇子在上海首演,被誉为《梁祝》的姊妹篇,融合了浓郁的民族情调和丰富的当代作曲技巧。音乐会上,小提琴演奏家黄蒙拉将压轴献演《王昭君》。


生命的底色是明亮的


环顾陈钢自己装修和布置的工作室,到处都是跳跃的色彩。墙上的拼接瓷砖是粉色的,桌布是花卉纹饰,窗帘是彩色条纹。音乐会的节目册,也是陈钢亲自设计的,封面用了亮眼的橙色。陈钢说笑着说,这是“爱马仕橙”,“年轻又时尚”。他还透露自己在音乐会上也要穿这个颜色,叫大家到时候不要太吃惊。他还要亲自登台表演。配音艺术家曹雷要演绎话剧《雷雨》片段《鲁妈的独白》,他会亲自伴奏。女高音歌唱家王作欣演唱《梦中人》时,也是他弹钢琴。“这曲子是我父亲陈歌辛写的,我将其续写成了一首花腔女高音咏叹调,曲子不好弹,但我可以乱弹,弹错了也没人讲。欢迎大家来看我出洋相。”陈钢说。


陈钢在工作室接受记者采访 吴桐 摄


即使是在人生最灰暗的时候,陈钢的生命底色依然是明亮的。他的“红色小提琴”系列,创作于文革时期。那时候,各地掀起小提琴热潮,学琴的人很多。但在一个不允许听莫扎特和贝多芬的年代,大家苦于没有曲子可拉。陈钢的《金色的炉台》《苗岭的早晨》《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》等曲子的出现了,其中的温暖、力量和希望,感染了许多人。香港综合资料_综合玄机资料_正版综合玄机资料大全224120com作曲系主任叶国辉是拉小提琴出身,他说当年在文工团,每个人都在拉陈钢的曲子,陈钢基于音乐本身、基于生活的创作影响了许多人。

上海作家程乃珊写过一篇文章,描述她第一次从收音机里听见《金色的炉台》的感受。在那个听不到音乐的时代,《金色的炉台》给了她精神的慰藉。这首作品改编自革命歌曲《毛主席的光辉把炉台照亮》,内里却是超越时代的。就像电影《闻香识女人》里面那个退伍军人,双目失明,但是在跳探戈的时候那么进退自如。她说陈钢就是这样,在一方小小的舞池里跳出了漂亮的探戈。“作曲家的职责,是要在没有阳光的时候写出阳光,没有早晨的时候写出早晨,没有金色的时候写出金色。”陈钢说。


追寻广阔的心灵世界


许多人问陈钢,你写《苗岭的早晨》之前没去过苗岭,写《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》之前没去过新疆,写《囊玛》之前没去过西藏,为什么能写得那么真、那么好?

在陈钢看来,并不是真正看到过的才能成为创作的灵感。创作者要有广泛的兴趣,要善于将各种各样的音乐素材为我所用。而且,比起对外部世界的探索,更重要的是对心灵世界的探索。1981年陈钢曾去美国拜访小提琴大师艾萨克·斯特恩,并送给他一幅中国书法,上书《礼记·乐记》中的一句话:“情动于中,故形于声。” 陈钢说:“真情是最重要的。许多人写不出东西,是因为无情可动。真情来自哪里?来自书本,来自人生的喜怒哀乐。现在我们常常面对一个广阔的外部世界,心灵的世界却很狭小。”


生活中的陈钢


陈钢的兴趣非常广泛,他甚至深入研究过中医,写了一大堆针灸笔记,曾经还为著名歌唱家周小燕行过针。不过,据说当时是要给周小燕治脚的,不料却扎好了她的腰。从此,他的针灸功力“小有名气”,后来又给不少人行过针。在他看来,中国文化都是相通的,无论是音乐、美术,还是中医。因此他对万事万物都抱有浓厚的兴趣。在他的工作室里,除了唱片,最多的就是书,哲学、美学书籍很多,最多的是文学,狄更斯、福楼拜、海明威、鲁迅的名字,即目可见。他出过好几本散文集,文笔很好,大约来自广泛阅读的给养。

陈钢很推崇傅雷写给儿子傅聪的话:“第一做人,第二做艺术家,第三做音乐家,最后才是钢琴家”。他毫不客气地批评今天的艺术院校培养了许多“匠”,却少有“家”。他说:“我坚信,对于一个作曲家来说,文化底蕴的重要性超过作曲技巧。当然,更重要的是做一个正直的人、善良的人、关心世界的人。 ”